凡煙小說

第30章 三十

關燈
三十

經理送完賀澄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他沒想到走廊裏站著一個人。

“賀弛?”經理有些詫異。

賀弛手裏提著一個大方便袋,裏面裝了些水果和熟食:

“我等你好久了。”

賀弛上次看到經理的家裏冰箱那麽空,就有個念頭要把這個冰箱填滿。不然一點煙火味都沒有。

“今晚又住我家啊?”經理脫了外套,穿上拖鞋。

“嘿?”賀弛揚眉:“聽上去你好像不歡迎我啊?”

經理擺了擺頭:“不是,只是這樣就弄得…”

“弄得什麽?”

“弄得像我們在一起過日子一樣…”

方便袋裏面不僅有水果,還有一些日用品,新買的,包括拖鞋。

“每次來你家都沒鞋穿,穿著皮鞋把你家的地都弄臟了。我就自己買了個拖鞋。”賀弛笑笑,也換了鞋。

經理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住,所以家裏沒有準備其他的拖鞋,不好意思啊。”

賀弛選擇接上他剛剛的話:“在一起過日子怎麽了,難道不行嗎?”

“不是,只是你每次走了以後…我都得緩好幾天…才能適應一個人住在這個房子裏。”

經理覺得自己這麽大人了卻還那麽依賴別人,有點愧疚。

而賀弛的心卻很疼,一個人一生都在做的事情就是拾起所有小時候就已經形成的人格碎片,拼湊在一起,成為完整的人格。

一個人的所有性格都是童年生活的體現。

經理小時候不快樂。

賀弛知道他那麽沒有安全感,多半來自於缺少父母的陪伴。

雖然賀弛比他小,但從小家庭龐大、兄弟姐妹眾多讓他更有安全感和自信,他覺得自己在某方面其實是經理的監護人,而經理呢,其實只是個孩子。自己有責任,也有義務去照顧他,關懷他。

也難怪,他擁有一個那樣的母親,想來童年生活不會幸福到哪裏去。賀弛甚至覺得經理在那樣的成長環境下都沒有品行不正,簡直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典範了。

“我想著每天要接送你,從我家到你家也挺遠的,不如我就暫時和你住一段時間?”

賀弛知道這個借口非常牽強,但他想不到什麽別的理由去接近經理的生活了。

經理一邊將方便袋裏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放進冰箱裏,一邊假裝淡定的回答道:

“其實老孫的產假已經放完了…這段時間我讓他在家裏陪他媳婦兒,工資還是照給他發…”

賀弛哦了一聲,黑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處開口。

他是開心的,原來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做努力。

“那你下次讓老孫來接你的時候,把我也帶上唄,坐公交車太慢了,我每天早上得好早起床呢。”賀弛撓撓頭發。

經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又沒說不讓你在這住,你能不能不要裝可憐了!”

這下可把賀弛高興壞了,當下就把衣服脫了換睡衣,一邊換還一邊解釋道:

“我這人在家必須穿睡衣,不然覺得很難受!”

經理偷偷摸摸看著賀弛那形狀正好的肌肉,又不自然地抹過臉去。

“誒?你還買了酒啊?”經理突然發現。

賀弛:“購物滿300元送的,你要是不喝就把它放垃圾桶吧,明天早上我給你帶下去。”

經理惋惜的搖了搖頭:“別啊,怪浪費的。”

賀弛莞爾:“也是,要不然今晚咱們把它喝了?也算是讓他死得其所了。”

經理忍不住笑:“什麽東西啊。”

賀弛特別喜歡打開易拉罐時撲哧一聲的聲音,很清脆,讓人覺得舒爽暢快。

兩人坐在陽臺上,經理家的陽臺非常大,放了一個吊椅和一個躺椅,兩個人正好都有地方坐。

“你說這樣一邊喝酒一邊看星星,是不是還挺浪漫的呀?你平常一個人晚上在家幹嘛呀?” 賀弛歪頭問他。

“看股票看文案,有時候看看電影。” 經理也換上了睡衣,整個人輕松的很。

賀弛覺得那也太無聊了:“不寂寞嗎?”

經理想了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習慣就好了。”

賀弛嗯了一聲。

夜風很涼爽,比空調風直吹舒服多了。

經理主動說道:

“賀弛,我跟你說說我小時候吧。”

賀弛不敢表現的太激動,他怕把經理的這個想法打消了,他微微點頭。

“我家以前其實不住在c市,小時候我爸愛賭,賭了總輸,輸了他就喝酒,喝完酒就回家打我媽。”

賀弛看著經理沒什麽表情的臉,胸中滿是苦澀,居然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我母親以前不是現在這樣的,她真的是個很溫柔的女人。每次我爸打完她,我就躲在房間裏哭,我媽就過來安慰我,說不要記恨爸爸,爸爸有他的苦衷。其實我母親才是那個最需要安慰的人。”

“可是我父親不喝酒的時候真的很溫柔,我記得有一天他下班帶了一個黃色的橡皮鴨給我,那時候我六歲,我特別喜歡那個小鴨子,每次洗澡的時候都會把它放到浴缸裏。”

賀弛想到當時經理喝多了說的醉話,他提到過小鴨子,只是賀弛沒想到真的會有這麽一樣東西存在。

“那天我過七歲的生日,我特別開心,因為爸爸說他會提前下班,不會去賭牌,也不會去喝酒,他會回來陪我過生日。但我沒等到他,我等回來了頭發淩亂面容憔悴的媽媽,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媽媽,她好像完全失去了生氣一般,我還記得她冷冷地對我說,我沒有爸爸了。”

“爸爸在下班的路上被催債的人堵住了,他們本來只是打算教訓他一頓,讓他趕緊還錢,但是爸爸的腦袋磕在了路邊石墩上,沒人送他去醫院,他失血過多死了。”

“媽媽從那天起就完全變了個人一般,她把鴨子扔了,把所爸爸有東西都扔出去了。她再也不提起爸爸,好像我們家真的從來沒有過這個人一般。她變得抱怨,情緒失控,抑郁,有自殺的傾向。”

經理仿佛整個人的浸泡在回憶之中,好像他就站在那裏,以一個成年人的身體,站在那個狹小破舊的公寓裏,站在躺在浴缸血泊裏的女人旁邊,站在那個坐在瓷磚上拿著電話嚎叫哭泣的男孩旁邊。

那個男孩驚恐害怕,他由於哭泣而說不出完整的話:

“警察叔叔…我媽媽嗚嗚嗚…我媽媽在流血…救救我!救救我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幾章都是回憶了,視角有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